梦该不该写进日志?

你醒来的时候还留在那个梦里——一场莫名其妙的争吵,一栋既是你童年的家、又哪里都不对的房子,一个多年没想起过的人站在厨房里。此刻它比昨天真正发生的任何事都清楚。可打开日志的时候你犹豫了,因为过去八个小时里,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发生过的,至少不是这一页其他内容所说的那种"发生"。

梦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

日志里其他所有条目都有一个共同点:要么是你做的事,要么是你醒着的时候真实经历的事。梦不一样,它跟这个标准完全不沾边。你没去任何地方,没跟任何人说话,也没做任何决定——是你的大脑在你失去意识的时候编出了一个故事,你顶多算是个旁观者。把"跟一个老同事吵了一架"和"煮了咖啡,走去了车站"写在同一页上,等于悄悄赋予了它们同样的真实性,而其实只有一件是你周二真正发生过的事。

不写梦的理由

一份日志之所以有用,一部分正是因为它只装真的东西,而梦恰恰是你能确定不是真的那部分。要是经常把梦放进去,记录就不再是一份可靠的生活账本,变成了你的生活和大脑夜里随手编出来的东西的混合物,过后再读,很难分清哪句是哪句。而且大多数梦本来就留不住——早上七点还历历在目的那个版本,到中午多半已经找不回来了,这也是不必费劲把它塞进一份本该更经得起时间的记录里的理由。

但跟到早上的梦,是这一天真实的一部分

例外不是梦本身,而是梦之后它对你做了什么。一个让你整个早会都心神不宁的梦,或者一种说不清来由、却让你一上午都莫名开心的感觉,已经不再是你睡着时发生的事,而是变成了你这个周二真实存在的一种状态——就像一晚没睡好本身不会写进日志,但它造成的那个疲惫的白天会。这份情绪跟其他影响了这一天的事一样,值得写一句。真正配得上被写下来的,不是那个梦,而是它染上的那个早晨。

写法上,别让未来的自己认错

如果梦确实要写进日志,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格式,一个老老实实的词就够了,让未来重读的自己一眼看明白这是什么。"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以前那份工作,到中午心里还是不踏实",跟"又回到了以前那份工作,到中午心里还是不踏实"读起来完全是两回事——前一句一看就知道是个梦渗进了真实的早晨,后一句要是一年后翻出来,很可能被误读成你真的回去上了那份班。"梦见"这两个字承担了全部的区分工作。少了它,一份本该可信的记录,就为了这一条,悄悄变得不可信了。

反复出现的梦,值得留着,不必解读

有些梦会一再出现——同一场没考完的考试,同一个人,同一栋已经不存在的房子。不需要弄懂它是什么意思,才觉得下次它再来的时候值得记一笔。一份日志里,如果"又是那个梦"这句话隔了大半年出现在三个不同的月份里,它并没有替你解开这个梦,但它悄悄确认了一件光靠记忆说不清楚的事:这个梦确实还在回来,大概多久一次。这是一种规律,而规律正是日志擅长留住的东西,不管你有没有想明白它为什么会来。

关于 TimeMap

TimeMap对待一个梦的方式,跟对待你选择写下的任何别的事一样——一个瞬间、一句简短的话、一个颜色,归档在它属于的那一天,不会因为是梦就被单独区分成更重要或更不重要的东西。没有专门的"梦境日记"模式,也不会有提示问你昨晚做了什么梦。它只是相信你会在真的是梦的时候写上"梦见",就像它相信你会如实写下这一天里其他真正发生过的事一样。

大多数早晨,咖啡还没煮好,梦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这没什么关系——反正它本来也不会成为记录的一部分。但等到有一天它没有散,而是悄悄决定了接下来一整天的走向,它就该像其他塑造了这一天的事情一样,被写进日志里。只是在页面上,记得老实交代它是从睡着的那一边来的。